| 和谐之美
——迟子建小说印象
摘 要:迟子建的小说中满蕴着温馨、关爱、体恤、融洽,无论是自然的、人物的、社会的,凡意象所指,作者皆用一种美的尺度、美的眼光、美的方法去衡量和表达,这使迟子建的小说充满了和谐的韵律。
关键词:迟子建 小说 和谐之美
迟子建在小说中传达了自己对故土的怀恋和重构社会伦理的美好愿望。她用温情的笔触去表现乡土社会中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万物之间的和谐关系,通过展现人情人性之美,自然之美以及人与自然万物的爱意互助,表达了她对世界和谐之美的向往和追寻。
一、人情人性的和谐
首先,迟子建的小说创作非常注重表现人性的光辉。《逝川》中作者从阿甲渔村在每年的九月底或十月初捕泪鱼的美丽风俗开始写起,表现了村民的善良正直。小说表现了广大东北底层民众互相体恤、互相安慰的善良本性,营造了一片温馨的情感天地,作家以自己的文学创作实现了人类对于现实的超越,也构筑了作者内心的一种理想世界 。
小说《逆行精灵》中素昧平生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爱也让我们心生感动。另外像《清水洗尘》中,天灶的父亲对蛇寡妇的诚心帮助,《日落碗窑》中关和全一家人对王张罗夫妇的关心照顾以及王嘘嘘的古道热肠等等,人性在苦难中越发显出可贵的善良,这些人正是凭着这种纯朴、善良的精神互相扶持着度过难关,共同走向未来。
另外,家庭亲情也成为迟子建关注的一个重要方面。家庭亲情也是迟子建小说描写的重要内容。迟子建通过对亲情的表现来挖掘人性的温暖。像《亲亲土豆》、《雾月牛栏》、《清水洗尘》、《日落碗窑》等都是通过家庭亲情来体现故土人情的美好和谐。
其次是对故土民生的矛盾、人性弱点迟子建表达了和谐的感化与包容。故土社会中的矛盾和冲突在迟子建的笔下有了一种别样的诠释。《迟子建在她的小说中,执著地表现“漠河———大兴安岭”这块黑土地上古朴、自然、恬淡、纯净的人生形式,张扬朴拙的人性。不仅如此,她还表现人性的丑陋和阴暗。对于故土民情的朴素善良等人性美的歌颂,正如迟子建一往情深、一厢情愿地描绘故土秀丽的风光一样,是从正面抒发了她的恋乡情怀,而对人性丑陋的包容则从另一个侧面表现了迟子建对故乡百姓的深情关怀。她说:“中国的老百姓大多数人都是处在这么一种尴尬状态中;既不是大恶也不是大善,他们都一种尴尬状态中;既不是大恶也不是大善,他们都是有缺点的好人,生活得有喜有忧,他没有权也没有势,彻底没有资本,他不可能做一个完全的善人或恶人,只能用小聪明小把戏以不正当的手段去为自己谋取私利。在这一过程中,他会左右为难倍受良心折磨,处在非常尴尬的状态中。”正是源于对社会、对人生这样的理解和创作主张,她对其笔下的人性丑没有直接和尖锐的批判,而是给他们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或安排一个能补救的结局,在叙述方式上则采用平和的娓娓道来的叙说,让温情潜流在细节中。比如《雾月牛栏》中宝坠儿的继父因为与妻子缠绵的场面被宝坠儿看到后羞愧难当,失手打了宝坠儿,致使宝坠儿智力残疾。从此宝坠儿的继父一直在愧疚中对宝坠儿关爱有加,长期的内心的不安使宝坠儿的继父不仅丧失了与妻子亲热的能力,而且最终在自责中死去。《秧歌》中的王二刀,他强暴了柔弱的少女女萝,他的所作所为本应受到法律的制裁,可他知道女萝怀孕后,女萝说:我娶你了。他娶了女萝,并一心一意地照顾女萝和孩子,孤苦伶仃的女萝因此有了一个安稳的家。在读者心中“强奸犯”的罪行就这样以他对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的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而画上了句号。这是不是说明迟子建对于丑对于恶缺少是非和痛恨呢? 不是,只因为她更了解故乡的百姓的尴尬的生存状态,于是她在歌颂美的同时 “也反对以恶抗恶,以暴抗暴,她希望用温情和道德来拯救有污点的人,而不希望以人性的被侮辱、生命的被践踏来惩治那些不太恶的人。”“我从来没见过狰狞的鬼,却遇见过狰狞的人,可我更信奉温情的力量同时也就是批判的力量,法律永远战胜不了一个人内心道德的约束力。所以我特别喜欢让恶人心灵发现,我想世界上没有彻头彻尾的恶人,他总有善良的一面会在不经意当中被挖掘出来。杀一个人肯定比拯救一个人要容易得多,只是我的拯救方式可能过于唐突,远远没有甘地拯救和平所达到的那种精神深度,但我绝不放弃这种努力。”实质上,她的这种温情、包容和反暴力体现了内心深处的人性和谐观。她相信对温情的渴望是人类共有的情怀,她让恶人良心发现,自我悔悟,最终灵魂得到净化。通过这些描写,我们看到了作家对故乡纯朴人性的关注和爱护,看到了作家对重建社会伦理道德和社会秩序的渴望和努力。
二、人与自然万物的和谐
迟子建的小说处处表现出自己对故乡的热爱、眷恋和深情礼赞。在她的小说中,让人最先感受到也是印象最深的是她对故乡风光如诗如画的描写对和民俗风情的深切礼赞。“我的故乡有广袤的原野和森林……大雪、炉火、雪爬犁、木刻楞房屋、菜园、晚霞……我忆起它们时总有一种亲切感,而它们最后也经常地出现在我的作品当中……一展开纸笔,故土的乡亲们就仿佛非常亲切地纷纷来到我的面前,我往往写的激情洋溢。所以说,我最初的创作就与自然和故乡那么密不可分地结合了起来。” 这位从白山黑水间走出的作家,始终对大自然有着一腔热情。透过她的小说中对自然的描绘,我们看到了北极村山水的雄奇和庄严,看到了大自然的协调美,也看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而显示出的人生意义。热爱自然,融身自然,不管她的脚步走到哪里,她的精神总在自然美中。对自然的热爱构成了迟子建故乡之爱的重要内核,也成为迟子建人类之爱生生不息的原始动力。自然抚慰着她的灵魂和情感,自然也给予她纯净与明丽。同时,迟子建也书写着黑土地上民众的人生歌哭、喜怒哀乐,描绘出一副散发着浓郁黑土地民俗风情气息的北国边陲的“原始风景”。这一切都浸润着她对那片土地挥之不去的深深的依恋之情和对流逝的诗意生活的拾取。
对故乡自然的诗意表达是迟子建追寻和谐世界的一种方式。童年在故乡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美好记忆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作家的脑海里。正如作家本人所说:“也许是由于我二十岁以前一直没有离开大兴安岭的缘故,我被无边无际的大自然严严实实地罩住。感受最多的是铺天盖地的雪、连绵不绝的秋雨以及春日时长久的泥泞。当然还有森林、庄稼、牲灵等等。所以,我如今做梦也常常梦见大自然的景象。大自然使我觉得它们是这世界上真正不朽的事物,使我觉得它们也有呼吸,我对它们敬畏又热爱,所以是不由自主地抒写它们。” 迟子建笔下的故乡的自然一直是她书写的重要文化根基,大自然,不仅是迟子建和她笔下的乡民们赖以生存和生活的具体可见的内容,而且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他们敬畏、仰慕、尊重着大自然,又亲近、怜惜、关爱着大自然。在与自然的互依共存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在她的小说中最为突出的是对故乡风景的如诗如画的描写。在迟子建的小说世界中,对北国雪野各色风物的描摹是最具魅力的部分。她描写景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自然风光展示或主题的衬托,她所描绘出来的景色是唯美的,她要在如诗如画的描述中传达她浓郁的乡情。所以,有人说迟子建本质上是个诗人;也有人认为:“本质上,迟子建是一个自然风景画家,文字是她作画的工具,人物和情节也不过是她的颜料的一种。” 在她的精心经营下,故乡的自然风物向我们呈现了令人迷醉的一面。充满浓郁的北国特有生活气息的大自然那宏大、壮阔、美丽的云朵,茫茫的雪原,一望无际的原野,那金色的草垛、灰色的庄园,那神秘的黑龙江,那无边的森林、神奇的白夜、空旷而宁静的村落、高大的木刻楞房子和丰沃的菜园,无一不为她那支充满灵气的笔所点染。她笔下的山林、白雪、夕阳、云被、月光、通人性的狗、醉人的都柿、有灵性的马、会流泪的鱼、嫩绿的青葱、带着土地湿润气息的刚拔出来的白萝卜、温柔而带有香气的露水,无一不被她以不羁的想象力进行了人化的处理从而都充盈着生命的活力。
迟子建就是这样一往情深地构筑着她的内心世界,缅怀着她的故土民情。表达着一种执着的和谐理念。
其次是以对自然的人性化表现来体现人与自然万物的和谐。迟子建在追忆怀恋故土的同时,也赋予了故土自然万物以“灵性”,迟子建笔下的自然万物与人之间有了平等的对视,体现了迟子建艺术世界中人与自然的和谐 。迟子建承认,在她的作品中,“出现最多的除了故乡的亲人,就是那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动物。”它们如故乡的亲人一样,是自己生活中的朋友和怀乡情感之源。如《北极村童话》里那条名叫“傻子”的狗、《树下》中鄂伦春少年的白马不约而同寄寓着叙述者或主人公的主体情感。90年代中期以后,随着作家人生阅历逐渐丰富,创作中的自然倾向日趋明晰。作为对人性冷漠、人与自然相互隔膜的现实世界的反动,此时出现在迟子建小说中的动物也相应增加了人性内涵。如,《逝川》中会流泪的鱼,《雾月牛栏》中因为初次见到阳光、怕自己的蹄子把阳光给踩碎了而缩着身子走路的牛,《五丈寺庙会》中在水面上掠下一道惊世骇俗剪影的乌鸦,《行乞的琴声》中驻足留恋琴声的猴子,《鸭如花》中那些如花似玉的鸭子等,都是因为寄寓了作家的人性理想和自然的生命态度,而具有了一种独特的神韵。那些灵气充沛的水土都是有生命的:“如果让我说出对生命的认识的话,那么我会说漠那小镇是个有生命的地方”《鱼骨》中的漠那小镇,《亲亲土豆》中的礼镇,都和生存其间的人类生息相共。在《日落碗窑》中,有这样的动情描写:“土地真是奇妙,只要是点了种,到了秋天就能从它的怀里收获成果……它们出生时姿态万千,可见这土地有多么奇妙,让它们生什么它就生什么。圆鼓鼓的白土豆出来了,它的皮嫩得一搓即破。水灵灵的萝卜也出来了,它们有圆有长,圆的是红萝卜,长的是青萝卜。宛若荷花骨朵一般的蒜出土时白白莹莹的,而胡萝卜被刨出时个个金红……”如果不是对故乡有着令人沉醉的情结,是不可能写出如此生机勃勃的自然的,如果是一个只会向大自然索取的人,是不可能有这种温情的胸怀的。
珍惜生命也是自然与人类和谐共舞的另一种表现。在小说《秧歌》、《越过云层的晴朗》等都有生动的表现。
在这里我们看到,迟子建把自己的生命与激情倾注到故乡的一切自然与万物之中,表达了对故乡的温情关怀。表现了她对充满了和谐之美的世界深情呼唤与向往。这种情绪在《雾月牛栏》、《采浆果的人》、《日落碗窑》、《清水洗尘》、《逝川》等许多篇目中都有表现。
[山东省文化厅艺术科学重点课题“和谐之美——迟子建小说研究” 立项号:2009135。]
参考文献:
[1]张 英:《文学的力量》,民族出版社,2001.1。
[2]刘传霞:《温情就是力量》,《聊城大学学报》,2002.5。
[3]文 能、迟子建:《畅饮天河之水——迟子建访谈录》,逸海书城(www.easysea.com.)。
[4]胡殷红:《人类文明进程的尴尬、悲哀与无奈——与迟子建谈长篇新作〈额尔古纳河右岸〉》,《文艺评论》,2002.1。
[5]方守金、迟子建:《自然化育文学精灵——迟子建访谈录》,《文艺评论》,2001.3。
苗欣雨:青岛科技大学传播与动漫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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