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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中叶,武则天易唐为周,称大周神圣皇帝,降嗣皇帝李旦为太子,赐姓武,大封武氏子孙。唐宗室大臣多被屠戮,就连武则天所生四子也均遭厄运:李弘被鸩;李贤被废后迫令自杀;李哲(后改名显)嗣位不久即被黜,谪居偏远的房州、均州;豫王李旦嗣位不满一年亦被废,幽禁宫中。武则天的侄子武承嗣、武三思受封为王,还想捽去豫王李旦,入为太子。他们屡次营求,阴嗾朝臣上表易储。武则天为诸武所惑,也欲改立武承嗣为储君,传以大位。由于武则天的专横统治和施展酷刑,多官或不敢言,或劝阻不纳而遭杀戮。一场易储之争在尖锐、激烈地进行着。
圣历元年(公元699年),武则天乘着酺宴,召问群臣易储之事,众莫敢对。狄仁杰时任鸾台侍郎同平章事(相当于宰相),从容奏道:“从前太宗皇帝栉风沐雨,平定天下,传诸子孙。先帝(指唐高宗李治)以二子托陛下,陛下今乃欲移归他族,恐先灵未惬,反启危机。且姑侄与母子,孰亲孰疏?陛下立子,千秋万岁后,配食太庙;倘或立侄,臣未闻有祔姑宗庙呢?”武则天道:“这是朕的家事,卿不必预闻。”狄仁杰从大唐建国、高宗托孤说起,阐发了姑侄与母子孰亲孰疏这样一个极普通的道理,使武则天确实无法反驳,只得以家事搪塞。但说是家事,众臣不必预闻,为何又召对群臣?显然自相矛盾,给狄仁杰留下话柄:“天子以四海为家,四海以内,何一非陛下家事?况元首股肱,义同一体,臣备位宰相,怎得不预闻呢?”狄仁杰的一席话,说得理直气壮,打动人心。武则天不得不说:“据卿说来,仍立豫王为是?”从此来看,武则天的观点已经有所转变。狄仁杰又进一步说:“弟不可先兄,庐陵王(指李显)并无大过,应该召还;待庐陵王百年后,兄终弟及,未使不可。”说到这里,武则天稍稍感悟,总还踌躇未决。有一天夜里,武则天梦见鹦鹉飞入,自折两翼,醒来甚觉奇异。第二天早朝,召问狄仁杰梦中所见是何征兆?狄仁杰借机说:“陛下姓武,鹦鹉就是寓音。两翼便是两子。陛下将二子保全,两翼自然复振了。”这种解释使武则天非常满意,也就打消了改立武承嗣为太子的念头。狄仁杰、吉琐又设计劝武则天召回庐陵王,并让庐陵王公开露面,造成庐陵王备位储君的既成事实。一场易储风波逐渐平息。狄仁杰以自己的精明干练,忠心耿耿,逐步取得武则天的信任,并举荐了张柬之、姚崇、桓彦范、敬晖等忠贞廉洁的官员,他们后来都成了唐代中兴的名臣。
据史书记载,狄仁杰,唐代并州太原人,生于公元630年,卒于公元700年,曾历任并州都督府法曹,大理丞,侍御史,宁州、豫州刺史,地官侍郎同平章事(宰相)等官职。狄仁杰为官,廉洁公正,始终体恤百姓,不畏权贵,在担任国家最高司法职务时,曾纠正了一大批冤假错案。
长寿二年(公元693年)正月,武承嗣勾结酷吏来俊臣诬告狄仁杰等大臣谋反,将他们逮捕下狱。来俊臣逼迫狄仁杰承认“谋反”。狄仁杰以非常之举,立刻服罪:“大周革命,万物惟新,唐室旧臣,甘从诛戮,反是实!”来俊臣很惊异,未经用刑,又无辩驳,狄仁杰就招认了。于是将狄仁杰收监,待日行刑,不复严备。狄仁杰利用这个机会,写了申冤信,置于棉衣中,让其儿子狄光远取其棉衣时将申冤信呈送武则天。武则天接信后召狄仁杰等“谋反”大臣面询:“你们为什么承认谋反?”狄仁杰从容不迫地回答:“如果不承认谋反,早已死于鞭笞之下了。”又问:“为什么写谢死表?”(唐例:大臣被处死前,要向皇帝写谢死表。)狄仁杰说:“臣无此表。”武则天令人拿出谢死表,才弄清楚是伪造的,于是下令释放狄仁杰等人。狄仁杰以自己的才智机谋死里逃生。狄仁杰不愧为唐代一位著名的宰相,一位不凡的政治家。
在封建王朝,策立储君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即便是现在,培养确定接班人也是一项极其重大的政治问题。改易储君,更属不易,往往充满激烈复杂的政治斗争。在这则故事中,武则天为立储问题绞尽脑汁,唐室宗亲大臣与诸武之间也充满了激烈的斗争。问题的关键是立子还是立侄的问题。狄仁杰能够说服武则天,扭转易储局面,难能可贵。一是狄仁杰表现出忠于国家,勇于担责的高贵品质。他认为自己备位宰相,应尽职守,顺应民意,为国家负责。立子是绝大多数朝臣的愿望,民心所向。如果立侄,则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国家动乱。二是狄仁杰机智勇敢,巧妙应对。当武则天召问群臣,众莫敢对时,只有他勇敢地站出来说明自己的观点,表现了他不畏权势,坚持正义的品性。同时他又巧妙地通过阐述母子与姑侄孰亲孰疏的道理,为武则天解梦,召还庐陵王并让他公开露面,使武则天便于接受,处处透露出他的机智。
按照封建社会的常规,父死子继,顺理成章。易储之争之所以迁延多年,复杂跌宕,多是人为的原因。建储的关键人物是武则天,武则天为诸武所惑,对唐宗室大臣从心里有一种不信任感。她作为封建皇帝,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听不得不同意见,使问题复杂化。如果武则天一意孤行,任何人也是阻挡不住的。武则天之所以想易储,立侄为皇嗣,但迟迟未下决心,也不是没考虑子与侄孰亲孰疏的问题。李显和李旦虽然平庸,但对她一直还是尊敬孝顺,并无大过,母子情深,人性使然。李显和李旦虽然做过短暂的皇帝就被她废掉,关键问题是涉及权力之争,她不愿放弃至高无上的皇帝权威。至于她死后由谁继位,就应该慎重衡量了。
狄仁杰智谏武则天,虽然经过了几个过程,说了许多话,但关键的只是一句:儿子与侄子孰亲孰疏。儿子与侄子孰亲孰疏这是极浅显、极普通的问题,并不涉及很高深的学问,甚至三尺孩童都能准确无误地回答出来,为什么在武则天易储问题上成了一个关键问题呢?症结还是在武则天那里。武则天先是做唐太宗的才人,后成了唐高宗的昭仪,宸妃,后被高宗立为皇后。高宗去世后,李显、李旦虽短暂地当了一段皇帝,她仍执掌大权,后来索性将李显、李旦先后废掉,自己做了皇帝,改国号为周。她的每一步都充满了荆棘坎坷,受到唐宗室大臣的顽强抵制和反抗。虽然她最终取得了胜利,但对唐宗室大臣一直耿耿于怀,因此有了任用酷吏,奖励告密,滥杀无辜之举。易储也是她长期受封建宗法思想压抑的感情流露。但不能不说,武则天立储易子为侄是认识上钻了牛角尖。如真成事实,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国家和社会的大动荡。
但武则天毕竟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经过权衡利弊,她以理智战胜了感情,果断地中止了易储,保持了国家的繁荣稳定。
在我国封建历史上,一直都是以男性为主导的。对于武则天这样一位史无前例的女皇帝,历来就有各种不同的评价。但在她主政的近半世纪,严厉打击保守的封建门阀贵族,重视科举,不拘一格启用人才,轻徭薄赋,促进经济发展,以温和的民族政策,接纳多元文化,稳定边疆形势等,对促进当时社会经济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是一位应该积极肯定的正面人物。
世界上的事物是复杂的,往往具有某些历史的社会的因素。但有些复杂的事情是人为导致的。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很通俗明了的道理,一旦处于某些人物的感情作用之下,往往就会变得复杂,甚至会变成是非颠倒,黑白混淆。就像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衣》一样,众多大臣难道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纷纷说假话,不如一个几岁的孩子?非也。问题的实质是,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容易被各种负担所累,不敢讲出真话,揭露真相,倒是无拘无束的平民小百姓敢于实事求是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古今中外,这样的事例并不少见。例如我国1958年的大跃进,反右倾,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有谁能相信大炼钢铁炼了几千万斤钢铁,粮食亩产几百万斤放卫星?有谁相信一生南征北战、呕心沥血为国家富强而奋斗的老革命都是走资派?但大家都是发了神经,从上到下,都跟着喊,都跟着叫,众口一词。反倒是像彭德怀、张志新等极个别人敢于站出来讲真话,结果却遭到厄运。就我看来,大跃进、文化大革命中所涉及的也没有什么复杂的事情,也不需要讲很深刻的道理,关键的一条就是实事求是,敢讲真话。总结历史教训,我们可以充分认识到,邓小平同志提出实事求是,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是多么正确,多么难得可贵。创造一个民主宽松的政治环境,提倡实事求是,科学决策,让每一个人都有充分表达自己意愿的权力和机会,并且形成一种固定的制度。这样才能避免一些历史悲剧的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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