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分期浏览本刊特稿经典回放小说散文随笔诗歌文学动态文化自由谈社会经纬文学评论征稿启事
语言学方家要述特别推荐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特辑作家素描实力散文家学院派论坛艺苑春秋网络支持版权声明访客留言会员中心

【山东文学·作品搜索】

山东文学友情提示:合理安排时间,享受健康阅读

常务副社长:陈全胜

副主编(执行):许  晨

执行副主编:刘荣玉/张振民

经典回放
·
本刊特稿
联系我们

 

网址:www.sdwenxue.cn

网络支持:

www.wanfangdata.com.cn

www.qikan.com

www.qikan.com.cn

 

版权声明
主办:山东省作家协会
编辑出版:山东文学社
本刊代号:24—3
国内统一刊号:CN37-1032/I
国际标准刊号:ISSN0257-5817
广告许可证:鲁工商广字3700004000059
标题调用
网络电话
去搜
自助建站
网吧联盟
信息吧
网吧联盟
首页> 散文随笔   << 返回
无尽的父爱(外一章) - 山东文学
无尽的父爱(外一章)
作者:□陈凤群    更新时间:2009-10-21    【字体:

 

 

 

父亲一生与书为伴,小时候的我总喜欢绕膝听他回忆年少时的读书生活。父亲是家境贫寒的有志少年,高小毕业考上县重点中学,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国家一所重点气象学院,后因家庭贫困,辍学回家参加生产劳动养家糊口。次年,县国营林场招干,在乡里素有“小秀才”之称的父亲被推荐进林场,从此与林业结下终生之缘。每次听完这动人、坎坷的故事,我总唏嘘不已。惋惜之余,我更加敬佩父亲,不由又增添一股向上的力量。父亲的故事,是我最好的教科书。

那时就读的小学途经一个村庄,每天从这村里人家的门前经过,必有看家狗龇牙咧嘴“汪汪”地叫。一天清晨我从梦中醒来,忽闻窗外风雨大作,顿时想到困于屋檐下的恶狗,那不停的犬声萦绕耳际,我干脆装病逃学。听着正待上班的父亲在里屋一声紧一声地叮嘱“路上小心”,我“哎哟”地喊起肚子痛来。父亲从我躲闪的目光中窥出端倪,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凤儿,困难就像弹簧,你怕它,它就更大;你压服它,它就小。不要因为怕狗放弃求学啊!”我低垂着头,心潮翻滚,强忍着盈眶的泪水,默默地背起书包撞破雨帘直奔学校。雨雾中,眼前掠过父亲坚毅求学的背影,心儿悠悠地热乎起来,浑身又增了劲。中午放学回来,意外地见到父亲在床上躺着,我心一“咯噔”,往常这时父亲是在巡山的呀!前来探望父亲的叔叔们告诉我,早晨父亲批评我后,恐有不测就一直尾随护送着我上学,见我安全到校才匆匆上山追赶前行的同事,因心急路滑,父亲不小心摔倒扭了腰。但他撑着继续赶路和大伙儿一块巡山护林,终因体力不支昏倒了。我禁不住泪水飞流,在父亲床前哽咽难语,当下暗暗发誓:好好读书,决不让父亲失望!

父亲从事林业工作经常上山下乡,沐雾去披霞回,山山岭岭,沟沟坎坎,留下他无数足迹。时常雾濡、雨淋、汗浃,把衣服湿了一次又一次。由于长年累月积劳,父亲患下严重的风湿关节炎,病重时两膝肿得不能弯曲。加上年岁已高,父亲不得不减少上山次数。进入小学高年级后,搬了家离学校更远了,我便寄宿在学校。每逢星期天,我踩着家里那辆破自行车,“嘎吱、嘎吱”地回来时,总是看见父亲在家门前的路口翘首张望着。未及晌午,父亲就在厨房里忙开了。洗洗切切剁剁、炒炒炖炖煎煎,为我做出几样菜。我吃得津津有味,父亲笑眯眯地却老不下箸。见我搁碗,他立即进屋提来大包小包行李,绑牢在单车尾,继而推着单车送我上路,沿途洒下许多叮咛和鼓励。我对父亲说:“爸爸,回去吧,不早了,菜都凉了,快回去吧!”父亲这才停住脚步,目送我骑车而去。行至岔路口,我总下意识地放慢车速,回首遥望夕阳下父亲渐行渐远落寞的背影,禁不住心潮澎湃……

家门前有棵参天的白玉兰树。从根部始,树干以“S”型迤逦地面三四米,尔后奋而向上,一柱擎天逾二十米。树干粗粗壮壮,旁衍许许枝枝丫丫,蓊蓊郁郁,葳蕤挺拔。

自小孤僻的我不太合群,节假日,常常把自己关在小闺房里,一本本文学书看下去。晚饭后,是“放风”时间。我喜欢搬张沙发坐在家门口,相看两不厌,惟有白玉兰树。春去冬来,花开花落。凝神间,常有个问题在脑际萦绕。人常说,根正苗红。而这棵歪脖子白玉兰树为何能成参天大树?思量一二,我想,在它峥嵘的岁月里,一定与残酷的命运作了无数次坚韧不屈的较量与抗争。这棵铿锵白玉兰树最终把命运扳倒了。它粗壮、庞大的根系无所畏惧地深深地扎根泥土,犹如无数只脚,风雨撼不动它,它终于昂扬地站起来了,茁壮成长。

仲春时节,正是白玉兰花最烂漫时。枝枝丫丫密密匝匝开满了白玉兰花。酽酽的如兰的馨香日日夜夜、分分秒秒浸润着整个庭院。从花开到芳菲尽,在白玉兰漫长的花季里,因了时常浸泡在香气里,白玉兰的香气已沁入我的身体,我天天成了香香公主,走到哪,香气飘逸到哪。近水楼台先得月,附近的小孩子特妒忌我。他们扛着木杈、竹竿,雄赳赳地来“扫荡”。他们用木杈、竹竿卡住花枝,迅速地转动,直至把花连枝带蕾绞下来。有时打滑了,他们干脆用木杈、竹竿乱打一气,生生把白玉兰花毒打下来。

见他们如此糟蹋白玉兰树,父亲很心痛,忍不住训斥一番。慑于父亲的威严,这帮调皮蛋一边依依不舍地离开一边不满地嘟囔:“又不是你家的……”正是因为是公家的,父亲无法遏止他们对白玉兰树的暴力行为。于是,这帮调皮蛋像训练有素的特工队,跟父亲玩起了猫腻迷藏。待父亲背影脱离视线,他们不是小股侵袭就是大军来犯,每次均有人放哨、接应,行动快速。等父亲回来,已是枝折花落,狼藉一地。

为了提防这些采花小盗的偷袭,父亲这位护花使者工余没什么非办不可的事,都呆在家里守望白玉兰树。但父亲最终未能守护住,在我11岁那年的77,白玉兰树被活生生砍掉了。

死因缘于落叶。白玉兰树前面是比我家低一槛的一排青砖瓦房,那是林场领导的家属房。场领导说,白玉兰树的落叶积在屋顶上,不利于瓦面保养,并且堆积的落叶遮盖了明瓦,室内光线不足,所以要砍掉白玉兰树。温文沉静、以和为贵的父亲头一遭与人并且是自己的上司激烈地争论,三番五次终是未能扭转情势,白玉兰树惨遭了厄运。

望着空落落的院子,我的心也空落落的。晚饭后,我再也不敢闲坐院中,把自己深锁闺房。

一天,父亲走进了我的闺房,与我长谈了近两个小时。我终于迈出了闺房。面对空落落的院子,看着留下的树桩,父亲伫立在白玉兰树桩旁,夕阳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我陡地发现,父亲竟是这般高大挺拔!父亲说得对,白玉兰树虽然倒了,但它的精神尚存。白玉兰树与命运不屈不挠的抗争、奋而向上的精神折射着人性的光辉……

12岁那年,我以优异成绩考进一所重点中学。中学地处城郊,背倚大山,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农田。通向校外有条林荫石路,抵达马路还必须经过一片蜿蜒两座山脚的树林。这便是我来往学校的必经之路。茂密、绵长的树林是一片混合林。种植着桉树、杉树、松树等。置身其中,遮天蔽日。脚下的路是行人踩出来的曲折迂回的黄泥小道。

学校离家近8公里,我又成了寄宿生,星期六中午回家,星期天傍晚返校。父亲说我胆子小,加之路形复杂,便把接送我的任务包揽了下来。

逢星期六上午放学,当我跨出教室门时,总能看见50之外的校门处,父亲两手扶着单车,直着身子痴痴等待的背影,站成了一道挺拔的风景。我总爱和父亲开开玩笑,每每悄悄靠近父亲出其不意地蹦到跟前给父亲一个惊喜,让父亲凝神的脸上瞬而笑意荡漾。石路不太平坦,一些地段石头裸露,坑坑洼洼,硌得单车弹弹跳跳,而头枕着父亲后背的我全没颠簸之感,反觉有荡秋千的味儿。这全赖父亲在车尾座架上绑了个松软而结实的海绵垫儿,使我免去皮肉之苦。进入树林,狭窄的黄泥小道坎坎坷坷,不能行车,父亲便下来推着单车走。不管上坡下坡,不管拐弯抹角,父亲都不让我下来,努力把持车把,平稳而过,绝不会闪了我。树林里静幽幽的,怕我害怕,父亲一会儿讲故事,一会儿说笑话,一会儿拉拉家常,一路温言软语。听着父亲的叨唠,看着父亲铁塔般的背影,我的心实实的,感觉空幽的树林显得格外静美,偶尔鸟儿啁啾、虫儿唧唧,煞是悦耳。曲曲折折的黄泥小道,在我眼里竟也迤逦有致。

春去冬来,转眼我上了初三,长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同班寄宿的女生都自己骑单车来回学校了,惟独我仍由父亲接送。班里一些同学背地里笑话我是“宝宝”,有时还直言不讳。自尊受挫,不由滋溢出几丝对父亲的怨艾。终于在那个夕阳如血的傍晚,当父亲又蔼然可亲地说要送我回校时,积郁已久的那个愿望被我暴风骤雨般吼出:“我长大了,不要你接送!”看着愕然呆立的父亲,我推上单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踏上那片树林边陲,夕阳正好收尽最后一抹余辉,林子刹那幽深起来,四周阒静无人。心头横亘着耍性子时飙起的狂躁,我丝毫没感到害怕,推着单车毫不犹豫地向里挺进。心中不爽,闷头赶路,当转过第二个弯时,一条黑影兀地闯进我的眼帘。定神一看,一个一身灰黑衣裳的中年汉子横在前方十米处,正涎着脸冲我眯眯奸笑,那双眼睛发出类似于野兽般的绿莹莹的光芒。我一悚,身子一梗,全身汗毛立马倒竖起来。我惶惶地直视着他。对峙了一瞬,中年汉子竟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我的心“咚”地狂跳一下,一把推倒单车,飞身向来路狂奔。一转过弯,“嘭”地我撞跌在地。“凤儿,凤儿……”一个高大的背影急遽转向我,仿佛天籁我听到世界上最熟悉最美妙的呼唤,我抬头喜极而泣:“爸爸!”尔后就瘫软在父亲怀里。

虚惊一场!如不是父亲暗中尾随护送,后果不堪设想。经此事后,我再也不敢独行妄为了,牢记父亲的话,老老实实地由父亲接送,一直到初中毕业离开这所中学……

年少的我很胆小,常常没来由地受到惊吓,怯如兔。为避免外界伤害,我喜欢把自己囿于家中,憧憬未来。

家屋后有个菜园。工余,父亲就伺弄蔬菜瓜果。常是我趴在窗下八仙桌上学习,父亲在窗外躬耕。倦了,我就倚着窗台冲着父亲的背影喊几声,父亲扭头和气地“嗳”着朝我笑笑,我便又安然于书中了。一天傍晚,我坐在窗下看《聊斋志异》。正看得惊心动魄,猛然窗外一声高叫,我吓得惊跳起来。父亲见我惊慌失色,很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凤儿!”说是我没应答,以为我不在,才高声寻找。

初三那年的端午节,恰逢星期六学校提前一节课放学了。同学们雀儿似的回家了,偌大的校园不大一会便安静下来,剩下我一个人眼巴巴地等待。时间嘀嗒嘀嗒过去,我的眼泪也嘀嗒嘀嗒涟涟成线,委屈、气恼、害怕在胸腔越积越厚。终于,父亲汗流浃背地来了。原来半路上自行车前轮给钉扎破了,父亲一路走了很久,才找到修理铺。见我满脸泪珠,父亲一边擦着额头上成串的热汗,一边似有愧意地说:“凤儿,让你久等了,对不起啊!”我低头不语。颠簸路上,静静望着汗流浃背的父亲背影,我悄悄地拭去盈眶多时的眼泪……

70大寿那年,父亲坚持不要买东西。说人老了,穿不了那么多用不了那么多,浪费。我知道父亲一生俭朴,华衣美食对他来说就是奢侈。于是我偷偷地给父亲买了个翡翠玉戒。玉是吉祥之物,避邪保平安。当天晚上,我在网上冲浪,父亲进来了,声音颤颤的:“凤儿,对不起,对不起啊,辜负你的孝心了……”从父亲絮絮的述说中,我终于明白事情原委:晚饭后,父亲和母亲一起看电视,父亲忍不住脱下玉戒,准备与母亲一起细细地欣赏时,结果一失手掉在地上,碎了。我说钱财身外物,况且玉戒不值几个钱,碎了可再买,不必往心里去,人平安就行。尽管我一再宽慰,父亲仍像做错事的小孩。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离开我的房间,我突地发觉父亲老了,不知什么时候老了,在我不经意间老了啊。

去年“十一”黄金周,我去武夷山游玩。事前细细地交代了父亲看门。那天黄昏从天都峰下来在河边小憩时,接到防盗报警中心电话,说家里被盗了。我一愣,这个时候应是父亲来家里浇花、给鱼喂食之时,一定是父亲没解报警器的锁就开门了。我一个电话打到家里,接电话的正是父亲。父亲一听我的声音,连忙说:“凤儿,对不起哟,对不起。我没解锁,正跟防盗报警中心的工作人员解释……”合上电话,想到70多岁的老父亲气喘吁吁地爬上八楼,抖颤地开门、浇花、喂鱼、拖地,干这干那。一时间,父亲高大、佝偻的背影更迭在一切,一种异样的情愫瞬即浸润心间……

回眸前尘,年少的我不谙世事,没能真切地理解父爱。而今已透彻地明白和感动,父亲无怨无悔地延伸着庇佑的苍穹,用自己无微不至的质朴父爱无私地为年少的我编织着美丽而结实的保护伞,使我身心健康成长!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父亲的背影定格在我心里,时时警醒我,有了自己的好日子,绝不能疏于对父母的关爱啊!

 

血色栀子花

 

晌午过后,海子叫我上学了。海子变戏法似地掏出一个稻草织的小老鼠,眼里漾着笑:“好看不?”我喜滋滋地把小老鼠捧在手心里,还给海子一个甜甜的笑靥。海子抻动着小老鼠尾巴,小老鼠兀地向前一蹿逃离了我的手掌心。在我格格笑里,海子点着我的鼻子说我的小酒窝能汪一泡水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海子说属鼠的我胆子比老鼠还小,所以得织个小老鼠压压底提个气。海子手巧,麦秸结的蝈蝈,竹篾编的蚂蚱,藤条缠的鬃马,什么藤藤草草,到了海子手里都能整出个玩艺儿。海子还说我正是长身体长脑力的时节必须午睡,为了睡眠能保质保量,海子守着我不让我溜号。每每午后醒来,海子就送我一个小玩艺,此时便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了。

栀子村四面环山,顾名思义,栀子村的山山岭岭沟沟壑壑漫山遍野都是栀子树。一到放花时节,栀子村便窝在云海里,那个美啊犹如世外桃源!海子长我三岁,属虎,小身板结结实实的。七岁那年我上学了,母亲嘱托海子护送我上学放学。每天晨曦初嫩,海子就吹着鸟鸣口哨唤我起床;每回放学,海子总在教室外耐心地等我姗姗而出。

那年的六月,老天爷似乎要把眼泪流干,雨水连月不断。这天放学,当海子牵着我的手来到我们趟过无数次的小溪时,赫然眼前的竟是汪洋大河!望着浑浊的河水不断地打着旋儿席卷而下,我“哇”地哭了:“我们回不了家了!”海子明澈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我:“别怕,有哥呢!”说着,把我顶到肩上。海子牢牢地抓实了我的双腿,步下了河。触目浑黄的河水,我一阵阵眩晕,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快闭上眼睛!”海子低沉地喊了一声。我赶紧合上双眼,两手紧紧地揽住海子的脑门。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海子一声“行了”,我便着了地。睁眼一看,海子浑身湿漉漉地正望着我笑。我忽地鼻子一酸,一把抱住了海子:“哥……”泪蛋蛋“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一到节假日,栀子村的山山岭岭沟沟壑壑便成了我和海子的乐园。套鸟、撵山鸡、逮蛐蛐、采野果……一座座山一道道坎,蕴藏着我和海子无穷无尽的快乐。

这年暑假的一天早晨,我和海子到山上摘稔子吃。稔子树这儿一丛那儿一簇,我和海子蹦达着摘得欢实。我抢在前专挑那些熟透的黑色稔子。筛摘了一个山头,我得胜似地冲向另一个联袂的山头。啊,洁白如雪的栀子花开了半个山坡!我一边招呼着海子,一边扑向花丛。我像只欢快的蜜蜂,这里嗅嗅那里闻闻。呵,雪白的栀子花迷眩了我的双眼,浓烈的花香沁透了我的心脾!我兴奋地在花间跳跃:“1朵、2朵、 3朵……”当我伸手摘第4朵怒放的栀子花时,蓦地瞥见几步之外,一条花蛇正昂扬着脑袋瞪视着我!我打了一个寒噤,懵愣着不知所措。对峙间,忽觉眼前棍子一晃。等我醒悟过来时,海子已提了随身携带的棍子立在我眼前,正关切地注视着我。那条被海子称为“黄花粪箕荚”的毒蛇脑瓜迸裂,血溅了一片栀子花。“哥……”我瑟抖在海子怀里,不住地后怕……

转眼小学毕业了,我考上了海子就读的中学。那天中午,我接到录取通知书兴冲冲地跑回家,要把这一消息第一个告诉海子。家里铁将军把门,海子不在,母亲也不在。往常海子已经放学回来的了,我按捺着焦灼静静等待。天擦黑了,母亲终于回来了。母亲红肿着眼睛递给我一束斑斑血色的栀子花。我隐忍着不安接过栀子花时,一眼瞥见母亲手臂上的黑纱,轰地眼前一片炫白,我软软地倒了下去……

当晚,母亲告诉我,那天海子放学回家行至天涯山时遇上山体滑坡。看着巨石滚滚而下,前行的两个女娃子吓呆了。海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推开了两个女娃子,巨石瞬即一碾而过。刹那间,血染红了海子沿途摘的栀子花……

月影西斜,我捧着栀子花独坐一隅,脑子里更迭着和海子在一起的欢乐──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花无言,在我莹莹泪光中颤栗着的血色花瓣。嗞嗞声中,裂帛的是我的心啊!

那天,是我的生日。海子说,没来得及编织个鹊儿什么的。撒手人寰那刻,海子紧紧握着栀子花,说栀子花是我的生日礼物……

栀子花开,香飘依旧。12年前,栀子村不叫栀子村,叫窝儿村。12年前的栀子村发生了一场百年一遇的大地震,一夜间山山岭岭沟沟壑壑栀子花全开了,泼泼洒洒。人们说人间惨寰苍天悲泣,栀子花有灵怒放祭奠亡灵。26岁的母亲是个大闺女,在这场地震中失去了所有亲人。母亲领养了两个孤儿,一个是地震中呱呱落地的我,一个是海子……处理完海子后事后,母亲告诉了我身世。我倚在母亲怀里,幽幽对母亲说,海子是我哥,前世是我哥,今生今世是我哥,来世还是我哥……

母亲笑了,笑里有泪。

 


加入收藏】【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山东文学 版权所有
地址:山东济南玉函路94号
E_mail: 联系电话:0531-82724498 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