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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卒。”二叔棋子落地有声,又有绝不悔棋、拒不让人悔棋之气势。
外面,过春节的鞭炮不时炸响,硝磺燃爆迸发出的特有味道弥漫空中,尤其在这山村,在山村雪后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更浓郁,让人神清气爽,喜气洋洋。
室内,崭新的香炉里插着的那几柱香,不紧不慢地燃烧着,随缕缕青烟释放出淡淡芳香。
取暖的炉火呼呼有声,让这偌大的空间暖烘烘的。
这场象棋消遣赛是在大叔宽敞的屋里进行的;对弈者是大叔、二叔。这房间是大叔二层小楼的第一层。二层小楼拔地而起于今年秋季,墙壁洁白,家具崭新,一派小康新景象。
二叔是大叔的堂弟;大叔是二叔的堂兄,二人年纪相差无几,泥沟里一起爬摸滚打长大,合脾气同性格,谈得来,说得拢,投机投缘。
“杀卒?我让你一个大车。”大叔脸上无表情,声音不高不低,似对他人说,又似自言自语,自己给自己加压打气鼓劲。
看下棋的有大叔的邻居五妮。
五妮是男的,生于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因为上面有四个姐姐,到他出生时娇乖,父母觉得起个女孩名好拉扯长大成人,便随上面的姐姐们顺下来叫五妮。五妮是大叔的邻居,也是二叔的邻居,大叔、二叔也是邻居。锅碗瓢盆的磕碰声相闻,炒辣椒、煎咸鱼的香味在空中交互、缠绵,谁也隔绝不得。
“对,大老爷下次让二老爷一个大车。”五妮和大叔、二叔一个姓,只是辈分底。大叔、二叔是老爷辈的。
现在进行的是第三局,第一局大叔没赢。但是输得并不惨,大叔只剩一个老将,二叔有一个老帅还有一个小兵。二叔的老帅占中间,小兵一步一步逼近大叔的老将,大叔的老将便逐步走投无路,缴械投降。最后大叔很大度地对二叔说:“让给你了。”
第二局二叔没赢,输得也不惨。二叔一个老帅,大叔一个老将加一个马,老将中间,马三跳两蹦,二叔的老帅也便走投无路了。最后二叔也大度地说:“我也让你一次。”便开始了第三局。
第一局时,二叔说大叔为大,让大叔先走第一步。大叔说二叔小,二叔先走。二叔没客气过大叔,便先走了棋。第二局,自然大叔先走。五妮说: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第三局还是二叔先走第一步。
二叔一开局就是炮二平五——当门炮,大叔马八进七——把马跳;二叔马二进三,大叔炮八平九;二叔车一平二,大叔炮二平四;二叔马八进七,大叔马二进三。
你来我往,你进我攻,小小棋盘上厮杀着一场古代战争。开局对大叔来说,形势很好,巡河车,二门马,步步紧逼,攻势猛烈,三下五除二,就拿下了二叔一个小兵。
“不就是一个小兵!”局势吃紧,二叔着急,边炮一下打过去,似乎那是一现代武器,精确定位导弹,落在大叔的领土上,轰隆爆炸,让大叔的一个小卒壮烈牺牲。
“厉害,杀我一个小卒。”大叔流露出不屑。
大婶不懂象棋,对他们的对弈也不感兴趣。但当听到大叔丢掉一个小卒,似乎她面子上过不去,像是二人对打,大叔挨了一拳,吃了些亏;又像那三亩地的玉米少了一个玉米棒子,有些心疼。“他赚你的小猪,你杀他的猪。”大婶说。在这地方翘舌音与不翘舌音分不清,声调也拿不准,“卒”、“猪”不分,听起来一样。
“大老爷一会杀他的骡子。”五妮笑说。
围观者还有五人。有人大笑。
以前山村的农闲时节,尤其是过年,着实热闹。不说晒场上外来的演大戏、舞狮子、踩高跷,就是墙跟前、门楼下,大人们聚集着,手操进袖筒里闲聊、乱侃,甚至说些荤段子,人们自觉近乎;大街上,孩童的嬉戏、打闹,也会增添很多热闹气氛。大奶奶八十七岁了,耳不聋、眼不花,过年还能吃一大碗水饺,但是就不喜欢人家给她拜年。她说:“不真实,以前拜年是磕头,现在不兴磕头了,光说好听的话,算拜年?”有时来帮子人,大奶奶就说:“你听听,走路声都飘,不知道他们心里想么,怨我老不死?”其实,大奶奶很怕死,她想着等抱上重孙子再过几年再死。
大奶奶有些怨恨电视。她觉得现在的热闹,都让电视争去了。电视里的事又不真。“你看看,昨天那老头吃药好了,一口气上到五楼,今天怎么还吃?”大奶奶看的是广告。
大奶奶坐在东面的沙发上,见众人笑,也裂开没有了牙齿的嘴:“这才像过年。”
大叔看了五妮一眼,二叔看了五妮一眼。围观者收住笑容,五妮为自己的话语面容依然挂着得意。
二叔精确制导的“炮”打了过去,有沉底之势。大叔飞起边象。落子无力,踌躇一下,似乎又有反悔之意。
“别动。”二叔伸出右手,做了个下压之势——不得反悔。
“和你玩还用得着悔棋?”大叔很大度。
“你的水平还需要悔棋?”二叔说。
室外,本来就不鲜亮的太阳又躲进了云层。
“还要下雪。”围观者中有人说。
“杀他个天昏地暗、片甲不留。”五妮拿出说书语调,像是自言自语,又有几分得意。
五妮长得不缺胳膊不缺腿,就是懒。在这个小山村,过了年从正月初三开始,最迟到正月十六,男劳力便出去打工了,五十多岁的人也不算老,照样一把瓦刀、几件随身穿的衣服一带,跨上村头包工头统一包的班车,关外江南地去了。一干就是一年,腊月二十几再回来,钱也会挣上一沓子。
五妮十几年前出去过几年,到关外——黑龙江,干瓦工,后来,找了个东北姑娘领回了家,结了婚,不知是他离不开媳妇还是媳妇离不开他,还是大奶奶说的,长了一身酸肉,懒了。不管什么原因,两年内生两个孩子后,五妮便再也没有出去过。不过在这小山村,只要是男人,除去老弱病残之外,都要出去打工,一人不到一亩山地,一个女人家也便摆弄了,男劳力似乎用不上,重要的是一年一季地瓜、花生什么的,收入少,就说盖口房子,仅靠地里的收入恐怕没有十年八年的积攒办不成事。五妮这几年不再出去打工,但春节一过,别人都走了,他在家又不好看,于是,大白天也便把大门一关,整日不出门。他媳妇也会当媳妇,别人问五妮哪去了,她便说,东北干瓦工了。
地里的活他不干,媳妇也不干,又怕别人说闲话,对于玉米地,媳妇有一高招,地头的草锄得刮净,有地肥料也施在地头,于是地头的玉米便长得格外好,赛过周围的。别人看不到里面丛生的杂草,只是眼馋看到的庄稼,便夸奖:五妮媳妇真能干。
“大年间,不吉利。”对五妮说的话,大奶奶皱了皱眉头。
“过来。”大婶招呼自己的小孙子。小孙子三岁,穿行于大人中间,扯扯这人的衣角,拽拽那人的裤腿,很是活泼可爱。大婶五十多岁就有了孙子,有福;大奶奶四世同堂,更是福满小楼。
“奶奶吃糖。”
“不吃。”
“吃鸡屎。”
“在胡乱说打屁屁。”大婶对孙子说。看了眼五妮,也是说五妮,怨五妮胡乱说。
五妮脸上的笑依然存在。大奶奶就说,红萝卜炒渣——甜不啦叽的脸。
二叔玩象棋很认真,丁是丁,卯是卯,没有半点含糊。更重要的是,他和别人玩之前必须养精蓄锐,觉得自己精力非常好,脑子非常灵活时才和别人玩,不然他决不会轻易动手,为此常常输少赢多。但有一次也是很不如人意。几年前,也是春节后,去赶集,中午二两酒下肚后回家转,走到集头看见围着一群人,他便凑过去,是摆棋谱的。摆棋者为一老人,穿得脏兮兮,戴一顶破毡帽,像是忍受不住寒冷,低着头,可怜巴巴;有两人在争执:下炮将军。象吃掉。再将军。再吃掉。进兵将军。出将……
二叔认真看了看棋势,听着二人的争执觉得可笑。也加入到了争执的行列。其中一人不服,对二叔说:“我们来试试。”
“试就试。”二叔毫不含糊,操红子“炮”,第一步先将军。
争执的那人用车吃掉了二叔的红炮:“咱就白玩?来盒烟钱。说着拿出十元钱。”
那时十元钱相当于现在一百元吧。
“两盒。”二叔拿出二十元。
“都放在老大爷这。”那人把钱交给摆棋谱的老者。
“你们谁赢了就把这钱拿走,我的棋谱钱是两元,谁输谁出。”老者依然可怜兮兮的。
“行。”
二叔再操红子“炮”去将军。人家却和刚才争执时走得不一样了,没有继续吃掉炮,而是反过来直吃二叔的像——反将军。
“你走得和刚才说的不一样?”二叔很是气愤。
“你走你的棋,人家走人家的,你管不了人家的事。”争执的另一人说二叔。
二叔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想把他的士气,把他多余的话瞪回去,不想刚才几个不言语的观众围了过来,依然不说话,只是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地把二叔紧紧逼住,蹲着的身子怎么也起不得。顿时,二叔脑子一片空白,明白上当受骗了,但为时已晚,后面的几步至今他也不知道怎么走完的,稀里糊涂,二十元钱便不再是自己的。二两白酒的晕乎劲早没了,在掺杂着摆棋谱老者的爽朗远去的笑声中,二叔还是醉着一般呆呆地立着。“下集我再来,一定赢你们龟羔子。”
打那以后,二叔有钱没钱便买象棋方面的书,有空没空便翻腾着看。但多少个集市他也没有找到那帮龟羔子。
大叔棋艺也很好。农闲时节找不到人和自己玩,就铺开棋盘、摆上棋子自己左手战右手,左手输了右手打左手一下,右手输了左手打右手一下。他左手受过伤,打右手不得劲,无力,于是便让左手打右手两下,让哪只手也不吃亏。
有时大婶看到了便笑:“输了,两只手都打自己的头。”
如果情绪好,大叔便不说话,情绪不好,把棋盘一掀,上床便睡觉,饭也不吃。
“不图麸子不图面,图么?”大婶抱怨。
大叔现在的棋局,是形势急转直下。尽管主要力量不少:一车,一炮,一马,与二叔相当,但是二叔车马炮都已过河,直逼大叔右路,并且大叔的大车被二叔的大炮牵扯,不敢离老将左右,作用发挥不出来,仅能固守。
“大老爷要完。”五妮有些高兴,话语中流露着幸灾乐祸。
“什么鬼话?”大婶很不高兴。
“天打五雷轰。”大奶奶发话。
“棋要完。”五妮补充说。
“我看你要完。”大叔把手里的棋子桌上一摔。
“我完,我完。”五妮讪笑。
在大奶奶心目中,五妮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孬人,好也好不到哪去,孬也没有多少坏水。就是一头挑水罐一头挑火罐的人,看到邻里吵架,声势小了,他便说这架不打要霉了,对一边便说:“××敢讹你?我真不敢,揍他顿。”事大了,五妮又害怕:“我的爹,您都是俺亲爹,别打了。”
“亲爹就打你。”于是打架的两家便反过头把五妮骂一顿,打一顿;五妮弟兄少,白吃个亏,也没招式。
五妮对这些并不总结经验教训,依然我行我素。“没事干,不看个打架的干么去?”他常和别人说。
大叔向前走了一步小卒,又有些反悔,右手不由自主地打了左手一巴掌。
“我替你打?”二叔说。
“你打我?敢打我?”大叔脑子一下懵了。“我是当哥的。大年间,有你这样玩棋的?第一局你当头炮,第三局让你先走,你又当头炮。我当哥的,你不能让让我?不让我也不能给我当头一炮吧。当头一炮,又当头一炮。”大叔有些气急败坏。
“二老爷不够味,当头打大老爷一炮就行了,大年间当头打两炮。”
二叔一笑。
“什么话?”大奶奶手又抖了一下,拿火钩猛捣鼓炉子。火更旺,呼哧呼哧地叫,水已开,壶盖被蒸汽顶得啪啪响。外面不时传来鞭炮的爆炸声。
“屁话!”大叔。
“真是屁话。”大婶说,“别玩了!”
大婶很是生气了。她想起了她的庄稼地。那块地和二叔家的地相邻,去年她种的花生,二叔家种的玉米。花生没有玉米高,根系也没玉米发达,大婶觉得二叔的玉米既遮荫又拔她地的劲,吃了不少亏。今年大婶改种玉米,并且靠近二叔地边的那垄也没有施化肥,总认为二叔种什么自己也不会吃亏,谁知二叔却种了地瓜,秧蔓尽情地往大婶地里长,漫过地两三垄;大婶怎么看自己地里的那两垄玉米也不旺盛,为此,生了一个秋天的气,秋收时把二叔家的地瓜秧狠狠地踩了又踩,但觉得依然没有解气。
此时的大叔已完全乱了阵脚,脑子一片空白,拿马当炮走,直飞了过去,又把炮当马走,走成一个“口”字。
大叔的儿子看不过,对大叔说:“你别玩了,我玩。”把袖子一卷,就要上阵。
大叔之子不到三十岁,能干,能吃苦,用大奶奶的话说就是人很老实,心情品位也好,真是个好孩子。发奋读书也读了好几年,但是就是不入门,一年级上了好几个,初中读了五年整。一年级时知道1加2等3,但却不知道2加1等几;后来头天知道2加1等3了,但第二天1加2等几又想不起来了。长得却人高马大,到三年级时高度一米六,拉车子锄地是一把好手。大奶奶说俺孩子就是出力挣钱的命。于是初中后便跟着大叔去东北打工,每年春节过后初三就走,到腊月再回来,一年能挣个六千七千的。这住着的刚盖起的二层楼房就是他在东北干泥瓦匠挣钱盖起的,当然也有大婶地里的功劳。
大叔的儿子人老实但是性格倔强,大奶奶说是认死理,头碰南墙上不知拐弯。有次烧柴做饭,天刚下过雨,柴湿不起火只冒烟,呛得大叔之子满脸是泪水。他气不过:“再呛,再呛,我让你呛个够。”便直把头望烟火里钻,烧焦了一头好发。心情不好,饭似乎也受了这情绪的感染,不香不甜,很是难吃。大叔的孙子说了句:“爸爸坏,不好吃。”大叔之子受不了,起身把桌上的、锅里的饭菜全部倒进了猪圈。
他说要替父亲下棋,便走到大叔跟前,伸手就要把大叔拉起来。
“一边去。”大叔的气已冲到头顶,似乎要冲破那薄薄的天灵盖,冲出来,在这温馨的房间里爆炸。自然脑子没有想怎么走步,眼睛没有在棋盘上。足足5分钟不动,不想,不说话。
“大嫂就在跟前,你们商量商量怎么下?”二叔依然悠闲地说。好像大奶奶的不适、大婶的愠怒、大叔的气愤、大叔之子表现出来的血气甚至这空气里弥漫的不和谐他全然不知。左手拿着棋子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欺人太甚。”大叔爆发了一句,“你盖的什么房子?”
二叔能干,二叔的儿子也能干,起初是上东北干泥瓦匠,后来挣了些钱,买了辆运输车搞运输,再后来有了两辆运输车,生意也好,一年挣不少钱,似乎比大叔家挣得多一点。当然,大叔家在这个小村也算得上富裕户。
大叔这话不是无来由。算今天新春第一天应当说是去年的春天,二叔家盖房子,就在大叔家前院,两层楼。二叔也是先礼后兵,着手前给大叔打了招呼:要盖房子,两层的。大叔说盖呗,都兴两层的,我也不能说不让你盖两层的,但是要按规矩,人家几层砖你几层砖,一层也不能多。
在农村这是风俗,前院的房子别说多,就是仅仅多一层砖也是压后院的运气,大忌。
二叔房子起来了,符合乡俗,没有多层砖,但是二叔地基垫土却垫得多,把地基抬得很高。那时大叔去东北干泥瓦匠了,不知道,后来看后,很是生气。但也办法不多,因为二叔砌墙的砖没有超层数。不过前几天五妮透露的一个消息着实又让大叔气愤:“二老爷为抬高屋,砌砖时砖缝故意多加了白灰;还有,二老爷屋檐下加了一层薄石板。”
墙体已抹水泥,五妮说得这些大叔看不到,大叔说不相信,但看看二叔的房子也不顺眼。所以到了秋季大叔回来自己盖房子,找了三辆拖拉机,从山脚那片坡地拉了五天土,抬地基、垫院子,算二层高度比二叔家高出一拃,还不解气,二层上又加出一个小阁楼。
对加盖小阁楼这一点,二叔自然又是很气愤。这次下象棋按常规二叔想第一局赢,第二局赢也行输也没关系,第三局和,总体和局,皆大欢喜。但是到第三局忽然想起了大叔的小阁楼,心里便不自在起来,下决心要拿下第三局,2:1取得胜利。
下棋伊始,大叔心情也是很好,儿孙绕膝,家庭融融,又是新春佳节;但是一开局失利,让他忽然想起房子的事,运气,一定是运气被二叔压住了,以前下棋有输有赢,但大叔觉得总体上还是自己赢多输少。
大叔把过河卒横了一步。小卒在棋盘上也就是走一小格,是手指一推也就可完成的动作。但是大叔不是这样。他右手拿起那棋子,举过头顶,狠狠地往棋盘上一放。不,实际上是猛然砸去,震的其它棋子在棋盘上跳了几下。
此时大叔的孙子正在棋桌边摆弄被俘虏的棋子,大叔的一砸,把孙子摆放的老高的棋子震倒了,再加上桌子被砸发出的响动,让孙子一惊,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想起抗议。于是大声哭叫起来。
“过这边来。”一直没说话的大叔的儿媳见儿子被惊吓哭闹,有些生气;况且,二叔盖房子的作为也早让她不痛快。“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
二叔见大叔砸棋子,气也是不打一处来。本来大叔的小卒由大车保护着,二叔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个跳马便把小卒杀掉。马,是二叔这局棋的优势,就比大叔多了这么一个马。然后,二叔把大叔那小卒狠狠抓在手中,生怕它跑掉一般。这还不解气,又把那棋子抛在地上,狠狠用脚踩了几踩,最后干脆踩在脚下,似有让它永世不得翻身之意。
“二老爷不愧是老爷,拿马换卒,气度,汉子,真是老爷辈的。”五妮手掌拍着,大呼小叫。
“是爹。”二叔气懵了。
“降辈了。”这屋子里要爆炸的空气,五妮似乎感觉不出来。
大叔见二叔把棋子抛在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几下,心中怒火顿时要爆发,但看看棋盘上自己比二叔多出一卒,又占了优势,这火气便消了一半:“一定赢这局。”他想。
消了一半的火气没有发出来:“踩坏了。”
“踩坏我陪你一汽车。”
大叔孙子依然憋屈着哭。大婶心痛,疼痛之心把以前的不平之事又一股脑地涌上来,尤其是房子问题:“不就是有几个臭钱!”
“钱算什么?这年月谁缺钱?”大叔的气又升了些许:“给你,拿玩去。”说着大叔从腰包里便掏出一沓钱,给孙子扬了扬,丢给孙子。足有300元。
“钱算龟孙!”二叔说着一沓钱也从自己的腰包拿了出来:“拿玩去。”要给大叔的孙子,似乎觉得又不占便宜,随手又抽出一半,一半给了大叔孙子,四周看看,把另一半给了五妮。
一半也不少于200元。
“真是老爷,我给您磕头。”五妮说着跪倒在地就给二叔一个叩头。
“给你老奶奶、大奶奶磕。”大叔对五妮说着又掏出一沓钱在五妮面前晃了晃。
五妮马上就转向了老奶奶。
不知道是委屈已过,还是见钱眼开,还是觉得好玩,还是见钱不给自己,大叔的孙子猛然从妈妈怀里挣脱,趔趔趄趄奔向棋桌,一下掀起棋盘。
顿然,棋子四散。
众人傻了眼。
“绝杀。”五妮叫道。
大叔的小孙子拍手大笑。
外面又一挂鞭炮炸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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