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往上拉了拉太阳帽的帽沿儿,拿手打一个罩子,看了看天。透过翠绿的正浓密着的柳枝,他看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上来了。
鱼竿儿安静地躺在脚下,鱼线伸进黑漆漆的水里,显得深不可测。
老王掏出一枝烟,点燃。一股青烟儿从他的手指间缭绕出来,越升越高,一直升到头顶上的柳丝里去。柳丝深处,一只翠鸟儿正睁大眼睛盯着老王的一举一动。
“吸最后一枝了。”老王自言自语,“再不上钩就打道回府。”
他低下头,数了数地上的烟头儿,一共六个。搁到往常,脚边的那只红色的小塑料桶里应该有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儿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呢?”老王纳闷儿地自言自语。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树上那只蓝绿相间的美丽的翠鸟儿,低声说:“今天可没你吃的喽!”
很快,一枝烟只剩下半截烟屁股了,燎得手吱啦吱啦的疼。老王使劲一甩胳膊,一下子就把烟头儿扔进了河中心。他站起身来,把那毫无动静的鱼竿儿提起来,一挂输液用的管子被从水底捞起来,油腻腻的,在太阳光下,闪着红的绿的光。
老王慢腾腾地把家把什儿捆到自行车上,那只翠鸟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老王沿着河岸慢慢地走着。回家吗?时间还早点儿,回去以后,老婆子肯定又唠叨个没完。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周广坤推着自行车过来了。周广坤是老王的钓友。当初,刚退休的老王学钓鱼,还是他带起来的呢。
“老王,没有鱼吧?”周广坤笑眯眯地走过来。
老王一愣。
“哎呀,活神仙呀!你刚来,你怎么知道没鱼?”
“谁叫我是你师傅呢?”说话间,周广坤已经来到跟前,两双大手有力地握在一起。
“咳,钓了半上午了,一条鱼也没有。”老王摇了摇头说。
“看来,你还得跟我学习一段时间呀!”周广坤说。
“怎么,你知道哪里有鱼?”老王问。
“当然,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多。”周广坤故作神秘,“想不想跟我去?”
“想呀!”
“走!”
昨夜,刚下了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清香,路边花圃里的草就像刚打了摩丝一样,湿漉漉的。
他们沿着河岸往上游走。脚下新铺的大理石路面被雨水冲得很干净,自行车走在上面连跳都不跳一下。
这是穿越城中心的一条小河,自从十年前城区改造以来,这条原本无名的小河改名叫龙山河。自从叫龙山河以来,市里开始大力对这条河进行改造。为此,市里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起了坚固的河堤,把河沿儿两边修成了景色怡人的公园。几年的时间里,河岸上已经是绿树成荫。市里还别出心裁地在河岸上安装了彩灯,到了晚上,沿河两岸色彩缤纷,让人如莅仙镜。
只是,日益严重的污水排放,却始终不能得到有效的治理。化工厂、焦化厂、轮胎厂、医院等像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魔鬼,天天喷吐着乌黑的废水。特别是到了夏天,沿河两岸臭气熏天,显得与周围美丽的环境极不相衬。
“现在的鱼是越来越少了呀。”老王说。
“是呀,以前,一上午能钓好几斤。”周广坤说。
“污染太严重了。”老王边说边叹了口气。
“是呀,现在,连一棵水草也不太容易看见了,别说鱼了。”周广坤说。
“水葫芦也看不见了。”
“浮萍也没有了。”
“以前的时候,这里的翠鸟儿可多了。”老王说,“可是,现在,基本上也看不到了。”
“不过到没绝迹,十几天前我还看到过一只。”周广坤说。
“早知道了,那只翠鸟儿可是我忠实的小伙伴儿。”老王说。
“啥?鸟儿伙伴?”
“是呀,老是跟着我,给我要鱼吃。”
“它不会自己捉吗?翠鸟儿可是捕鱼的高手!”周广坤问。
“谁知道?一次也没见它下过水。”老王说。
说话间,周广坤和老王已经来到龙山脚下,龙山河的上游。龙山是一座不大的小山,但这里却是小城里的制高点。
在一片小树林跟前,周广坤停了下来。
雨水顺着龙山上的小径淌下来,穿过这片小树林,最后流到龙山河里。
“就在这里吧。”周广坤说。
“这里?这里以前也没多少鱼呀?”老王说。
“但是今天不同。”周广坤说,“下了一夜的雨,新鲜的雨水都从山上流到这里,所以,整条河数这里的水最新鲜,下游呆在浑水里的那些鱼都到这里来了呢!”
“是吗?”
“不信,你去看看吧。”
老王跟着周广坤穿过树林,来到河边儿。伸头往河里一看,老王立即兴奋起来。只见,在那清澈的下水口里,无数的小鱼争先恐后地往上游着。它们兴奋地甩着尾巴,生怕自己掉了队似的。
“可不,这么多鱼呢!漂漂的!”
“我没说错吧?”周广坤自豪地说,“这里的水这么新鲜,谁还愿意在那喘不过气儿来的水里呆着!”
“平常里,真不知这些鱼是怎么忍受来着?”老王说。
“要不是一年下几次雨,也许,早都死了。”周广坤说。
“是呀,真可怜!”老王边说边叹了口气。
老王和周广坤在河边儿上各自找到一块合适的地儿,把家伙儿从自行车上卸下来,点上一枝烟,就开始了垂钓。
老王吐出来的烟圈儿,穿过手指,缭绕到头顶上的柳丝里。
老王习惯地看了看柳树上,他突然发现,刚才那只翠鸟也跟过来了,它正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他的鱼竿儿看。
第一条鱼上钩了。老王熟练地收起竿子,把那条挣扎着的小鱼从钩子上摘下来。
树上的翠鸟儿立即从枝头上冲下来,在老王身边扑棱着翅膀。
老王使劲一丢,把那条鱼丢在了草丛里。翠鸟儿一个俯冲扎了下去,叼起那条鱼飞到了柳树上。
周广坤在一旁看到了,就说:“我说呢,这只翠鸟儿在这条河边呆了十几天也不离开,原来,是你惯出来的。”
“是呀,刚发现它的时候,我就发现它光在树上站着,也不往水里扎。后来,我就丢了一些鱼给它,没想到,这只鸟儿竟然缠上我了,每次来钓鱼,它都跟着我。”
“河水乌黑乌黑的,有鱼它也看不见呀!”周广坤说。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我还以为,这只翠鸟儿耍懒呢!”老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惊喜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都是环境污染惹的祸!”周广坤说。
“唉,做只动物也不容易!”周广坤继续说,“你看,现在,有多少动物濒临灭绝。”
“是呀,再过去多少年,真不敢相信这地球上还能有多少动物能存活下来。”老王说。
停了停,老王继续感慨到:“也许,只剩下人了吧?”
“人?怕是连人也不会有了吧!”
正说着,周广坤的竿子也上鱼了,他熟练地收起鱼竿儿。他刚想把那条鱼放进小桶里,那只翠鸟儿又扑棱着翅膀飞下来了。周广坤使劲甩一甩胳膊,也把那条小鱼甩到草丛里。那只翠鸟儿就又一个俯冲,然后,叼起小鱼飞到树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