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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婆出车祸了。我们交警赶到牟庄时,哑婆刚好被抬上救护车。牟庄的老支书跟着去了急救中心。这时,我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我告诉他,我很忙,一会儿再给他回电话。
车祸显然是因哑婆横穿马路而致。司机已经鸣笛,行车路线正确且有刹车的痕迹。哑婆八十多岁了,又聋又哑,根本听不见鸣笛。做完笔录,我又接到了局长的电话,“哑婆已经醒了。哑婆说,牟山吕公洞内第三根石柱后,埋有一个蓝布包裹。此事,老支书已向县委作了汇报。组织上猜测哑婆可能与一九四六年的那次战斗有关。民政部门已派人前往调查,请你们积极配合。”
哑婆开口说话了。作为牟庄人,我实在无法相信。
哑婆是牟庄人。确切地说,哑婆是在一九四六年成为牟庄人的。那年冬天的一个夜里,牟山上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村民们都知道,枪子是不长眼的,碰上了就会死人。于是纷纷关上了门窗,一个个不安地猫在家里。到了黎明时,枪声才停下来。村民们走出院子,胆颤心惊地跑上牟山。山坡上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一个个肢体残缺,让人惨不忍睹。村民们可以辨别出,那衣衫褴褛的是共产党的兵,那头戴钢盔的定是国军。老中医钱一仁不住地叹息,“可怜哪,都是咱穷苦人。”
掩埋这些尸体时,村民又在吕公洞旁发现了一个满身鲜血的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叫花子打扮。老中医给她把脉、开药方,然后大家帮着煎药,总算把她救了过来。问及她的身世,她只是茫然地摇摇头。村民们这才发现,这姑娘是个哑巴。也许是因听不见枪声,走出吕公洞的她才中了流弹。然而,让老中医惊奇的是,她能看懂书,还写得一手好字。老中医颇为高兴,于是悉心教她医术,并把她收为干女儿。这就是现在的哑婆。几年后,哑婆已得老中医真传,并逐渐超过了老中医。哑婆诊费收得很少,我小时候也曾是哑婆的受惠者。老中医去世后,哑婆悲伤得死去活来。
来到吕公洞,我赶紧安排人在洞内搜寻并挖掘。果然,在第三个石柱后挖出了一个朽烂的蓝布包裹。里面用油纸裹着些银元、金条和一本华野某团的党员花名册。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我赶到了医院。哑婆呼吸沉重,眼看就不行了。
“不是已经能开口说话了吗?怎么——”我急切地问老支书。
“医生说,哑婆的脑袋受过撞击,可能是又因撞击而恢复了记忆。可是,她伤得太重——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老支书无奈地摇摇头。
“哑婆还说了什么?她是谁,她是哪里人氏?那个党员花名册怎么回事?”我很好奇,哑婆的背后究竟有一个怎样动人的故事?
“哑婆说,把银元和金条全部上缴国家,要求组织恢复她的党籍;还说这起车祸责任在她,不要让年轻人承担责任!”老支书已经泣不成声了。
正悲伤间,我又接到那个朋友的电话。朋友说,“我儿子开车去牟山游玩,不慎撞了一个老人,听说是牟庄的一个老中医。那孩子已经鸣笛,老人还是横穿了马路。要说这事不能算有事,也不能算没事。如果老人的儿女不依不饶,就不好办了。你想办法向老人的儿女通融一下,医药费咱全包,其实农村人——”
“哑婆无儿无女,且无生还的希望,钱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我毫不客气地挂上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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