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那条路

——为新中国成立60周年而作

　　我老家门前的那条路，它的路龄有多长已无从考证。但我知道它演绎的精彩故事，却是从60年前开始的。

　　小时候特喜欢听外婆讲故事，在她神奇的故事口袋里就有那条路的故事：大约在1949年12月初，世代居住在离县城东南30华里凤鸣场上的男女老少，都亲眼目睹了从老油房长坎坡下那条大石板路上来了一支牵成绳索样的队伍，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据说这支解放军是贺龙的部队，他们来到场上居民房前的街边驻扎下来。人们好奇地看着头戴红五星、身着黄军装的战士们，那些兵哥哥说着各种南腔北调的语言，他们的纪律很好，对老百姓秋毫无犯，对街上的百姓很亲切，没有一个当兵的进过百姓的家门，就是有好心的人硬要拉他们进屋避避风雨也被客气地拒绝了。解放军白天外出打土匪，晚上就在居民房前的屋檐下吃饭睡觉。有见过世面的人说那是些北方兵，因为看到他们在烙北方特有的锅盔吃。有些胆大的孩子站在锅边露出一脸馋样，等锅盔烙熟了，那些都还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兵哥就将锅盔分发给口水挂在嘴边的孩子们（我小幺舅说他也得吃过呢）。两三天后，那些解放军又经大石板路出合江去了。据老人讲，那条大石板路是合江通往贵州望龙的交通要道，土财主们坐着轿子来往于那条大石板路上，好不威风。也经常有长长的马帮运送盐巴、布匹等，在大石板路某些偏僻的地方有土匪经常出没，马帮经常被抢走货物，货主只能望路兴叹，因为那时（解放前）的治安环境太差，国民党的官儿根本就不能保障民众的生命财产。自从那些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的解放军来过后，土匪们均作鸟兽散，再也不能为害乡里。从此，人们走在大石板路上就扬眉吐气了。

　　当年轮进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条大石板路被修成了泥石公路，我们那一代人出生后就是在土公路上玩着长大的。在那个物资匮乏、武斗连连的年代，运送生活用品和农用物资的大货车很难看得到，载客的班车就更没有，在那坎坷蜿蜓的土公路上来回的大多是拉板板车的下力汉，因而那条土公路除了两道车辙外，连路中间都长满了茂盛的杂草。

　　就是在那条土公路上，我还当上了“土司令”，和伙伴们玩侦察兵的游戏，学电影《地雷战》中埋地雷，夜深了还在路边捉闪光的萤火虫；就是在那条土公路上，我们牵引着风筝向蓝天送去孩童的虔诚，用野花和柳条编成花环扮演迎亲的队伍。最使我难以忘怀的，还是在那路边的大树下，我被推举为“先生”给伙伴们上课的情景。那时的我，是多么向往教师这个职业，是多么想当一位能够识文断字的教书先生呀！每天，我和十来个伙伴就在这条泥巴路上徒步上学，沿路有许多牛羊，我最喜欢看笨拙的小猪啃青草、撒欢的羊儿来回跑，健壮的牛儿饮水喝，还有小鸟一路在歌唱……

　　家乡的那条土公路成了我儿时最亲密的伙伴，陪我度过欢快的童年，使我享尽了无限美好的童趣。长大后，又从那条土公路真的踏上了教书的岗位。每当节假日回老家，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要到那些连接在土公路两旁的乡村小路或田边土角去转转，有时来回走几趟，仍恋恋不舍。那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鸡鸣狗吠，依然那么熟悉、那么新鲜。家乡的路总让人生出一种特别的情愫，使人感到一份安闲、一份舒适、一份惬意，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把人引入缠绵的思乡情境。在那幽静、自在、亲切的漫步间，深深呼吸泥土淡淡的清香，常常令我浮想联翩，早已逝去的一件件往事，总会浮现在我的脑海，向我扑面而来：改革开放以前，我的家乡是个名副其实的穷乡僻壤。山里有丰富的木材、楠竹资源，有香菇、板栗、黑木耳、鲜竹笋等山货，还有荔枝、青果、柚子和优质黑山羊等，因不通公路运送不出去，资源优势变不成经济效益，家乡人只能守着宝山过穷日子。山外的农用物资运不进来，仅靠人背畜驮，难以满足土地的需求，瘠薄的田地由于营养供给不足，年年广种薄收，家乡人一年辛劳下来勉强能混个半饱肚皮。那条从镇政府所在地到县城的土公路，路面坑坑洼洼，偶有拉货物的汽车一路颠簸，坐在驾驶室就像“跳舞”一般，坐在货车箱里就像上了“蹦蹦床”，颠得人肚肠都要甩出来似的，晕车的人吐得昏天地暗，从车上下来，真就像害了一场大病！土公路上那时还没有开通客运班车，家乡人患病了，往往是小病拖、大病挨，临死才往医院抬。我同村的王大妈得了急性胆道蛔虫病，村里人用担架抬她到县医院看病，那天刚下过一场透雨，土公路泥泞难走，当村里人精疲力尽抬着她走进县医院大门时，王大妈早已经断气了。王大爷望着膝下的三个儿女，不禁悲从中来，撕心裂肺地痛哭失声，但却怎样也唤不醒永远睡着的王大妈了……

　　时序进入21世纪初，川南各地掀起了“三级路网”和“村村通”公路建设热潮。我们老家门前那条土公路硬化成了水泥路面，昔日坑坑洼洼、泥浆四溅的情景不见了，还开通了客运班车。乡亲们进城，城里人下乡，探亲访友、买卖货物、看病就医、赶集办事、外出打工都非常便捷了，有哪家的姑娘出嫁、小伙子娶亲，运送嫁妆的汽车就会开到家门口。几乎一夜之间，乡村的面貌因为畅达的交通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随后，一些先富裕起来的乡亲买来了摩托车、三轮车、小货车、面包车，有的还买起了私家小轿车，他们乐呵呵地表示也要像城里的富人一样玩一玩现代化。乡亲们的日子渐渐富裕起来，公路边的店铺多起来，进村拉运农副产品的车辆多起来，有线（卫星）电视、互联网这些高科技产品开始进村入户，科技、文化、卫生“三下乡”活动搞得红红火火，极大地丰富了广大群众的文化精神生活，人们的生活质量越来越高。家乡的道路变得宽阔平坦，山乡的发展也跟着提速，山里的干鲜果品、中药材源源顺畅地运往山外，特别是依靠当地丰富的优质楠竹生产加工的竹筷系列品种享誉国内外，远销北京、西安、武汉、成都、重庆等10多个省市，据说有的产品还销往日本、新加坡等海外市场呢！在公路的另一端，还连着风景旖旎的金龙湖风景区，山上森林茂密、古树参天、溪流纵横，夏天气候凉爽，冬季漫天飞雪，吸引了不少成都、重庆游客的眼球，有客商正准备将这块尚待全方位开发的宝地打造成旅游观光的胜景呢！

　　60年的斗换星移，恰如白隙过驹、转瞬即逝。60年在时间的长河里根本就算不上有多长，然而60年的时光却可以创造出许多令人惊叹的奇迹。那条历经解放大军踩踏与丈量过的大石板路，随着时代的变迁而一去不复返。从石板路的磨砺，到土公路的呐喊，再到水泥路的欢欣，眼前这条多少代人盼望已久的康庄大道，就像人体里的血管和神经，输送、传导和连通那扇神奇的致富之门，使人们的生活从此变得生机勃勃、多姿多彩。

一条路，一串情。路修好了，我回老家的次数也多起来。车行在宽阔平坦的水泥公路上，欣赏着山青水秀的自然风光，看着公路两旁新修的一幢幢新颖别致的度假村、农家乐，一个个打扮新潮的青年男女骑着摩托飞驰而过，中小学生骑着漂亮的自行车去上学，机耕路上农用车拉着收割的庄稼，运着肥料，再也看不到人背畜驮，累得满头大汗的村民了。如今，家乡的人们办起竹筷厂、砖瓦厂、酿酒厂、养殖场等，村民们可以在家门口上班，坐在家中开饭馆，好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此情此景，令我感慨万千，这一切不都是坚持改革开放才取得的丰硕成果吗？眼前这条家乡与外界相连接的交通动脉，将使家乡经济迎来更多的发展机遇，也将使家乡父老受益终身啊！